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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Ｖｉｏｌａ·侧 耳聆听} CHAPTER.1. 步道旁的独奏
雨天。
恂贴近窗户，往楼下望去。
透过雾气弥漫的窗子，恂从二楼，看见湿漉漉的人行道。来往的行人不多，撑着式样不同的伞，或紧或慢的走在微微反光的砖上。恂摆摆头，看见蜷缩在垃圾想边的流浪猫。他眨了下眼，看见对街的山蔷。他索性抓起长笛，吹奏着心中的旋律。
这回，眼前，浮现着着她的脸，挥之不去。
几乎闭着眼睛也可以，恂想。
恂的手指是男生中少有的，纤细，修长。熟练的按动着场长笛的键。
乐声不断。
“喂，喂……”心中的声音小声唤恂。
“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借口？终于看清了自己？”
恂听下吹奏，叹口气，防下长笛，抹抹头发，“碰”地一声伏在厚厚的一大叠练习卷上。
唉唉唉，恂想，2月14日终究是过去了。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情人节这种东西？
恂瞪着TOYAMA二月的台历发呆。
眼前为什么又浮现她的脸……
恂莫名其妙地在六中，当地最好的高中混迹了半年了。他一直在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总觉得生活不尽如人意，这样的日子总得有个了结。
我就在等待那个结，恂想。
那个叫澈的女孩，明天天亮就可以见到她了吧。恂想。澈在初中毕业后，和父母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明天，2月22日，她终于要回来看看大家了。
恂走下楼去客厅。家里很安静，爸爸妈妈都去外地去了。恂随随便便地做在沙发上开始沏茶。小包装撕开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很刺耳。开水呼呼地冒着热气冲在杯子里，铁观音的茶叶翻滚个不停。
端上杯子，恂回到房间。
书桌上是乱七八糟的，练习卷，笔，词典字典，课本……为什么还有澈的照片？恂愣了一下。
恂只有想到澈才会冷静下来。他想自己依旧喜欢澈吧。自己，已经把全部的寄托都放在了对澈的一相情愿的思念中，然后在那些思念里慢慢成长。
想到这里，恂靠在椅子背上，又开始吹奏。
下午6点多了，天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水汽浓重，玻璃上依旧模糊不清。
从街上走过的人，听见乐曲依旧传出。
{Ｖｉｏｌａ·侧 耳聆听} CHAPTER.2. Auf dem Flusse
聆一直很喜欢这把透明的雨伞。
雨天撑着它，一样的可以看到天空。
聆拎着日本城的袋子，缓缓地走在人行道上。雨水有节奏地拍打在伞上，滴答滴答的，透明透明的。透过伞看上去，天空灰暗，厚厚的积雨云层洒下无数的雨滴。
聆侧头去看路边上的门牌。
湖滨西路421号。
423号。
425号。
427号……
聆停下脚步，仔细地听。雨中，427号的二楼传来场地的声音。Schubert<Auf dem Flusse>。聆弹过钢琴，她知道的。她透过雨伞模糊地看到那扇窗字。
这栋二层小楼唯一开着一条缝的窗子，其他窗户都紧紧地关着。
曲子停了下来。
雨中回归安静。
聆回过神来，继续往前走。红色的砖墙向后面退去，青苔覆盖的砖石微微湿滑。，一扇扇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门也向后面退去。拐角的垃圾箱边上，三只流浪猫蜷伏在那里。雨水打湿了离它们不远的地方。
聆蹲了下来。
“咪咪……咪咪……饿了没？”她轻声说，从袋子里拿出一条geoooso的热狗肠，掰成小块喂它们。
流浪猫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埋头吃了起来。
乐声再起。
聆回头张望，依旧看不清那窗子。雨水继续倾下，聆起身走，乐曲在深厚的街道上回荡。欢快的曲调，让雨天变的温馨许多。聆心情极好地走进自己住的公寓楼。
爬完五层的楼梯，门牌507，便是聆住的地方。她一直不称这里为家。她的父母住在另外一个城市，她来这里，是因为她考上了省内著名的六中。
聆开门进去，把脱下来的微湿的帆布鞋放到窗台上，她熟练地打开音响功放，里面开始播放Nirvana的歌曲，<Something In The Way>。聆把日本城买来的锅放到灶台上去，开始做饭。
一个人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简单呢，聆想。她每天早上泡泡麦片配吐司，对付着吃了去上课，中午晚上吃吃快餐或者方便面。最近放寒假忍不住去买了个锅，加上家里带来的，自己做饭吃，理由是不想吃外面味精很多的饭菜。
涅槃的歌曲在回荡。
"Underneath the bridge
the tarp has sprung a leak
And the animals I've trapped……"
手机。
聆接了起来。
是悦。
“啊啊啊……新年好诶……”悦的声音。
“谢谢，新年好。”聆说。
“谢什么啊都那么熟了咧。”
“唔……什么事啊？”
“恩……”悦顿了一下，“告诉你个独家消息哦……下学期一开学要分文理科了！”
“哦，是么。”
“对啊对啊……喂，”悦说，“聆，你选文还是选理？”
“我！？”聆苦笑一下。她认认真真地读了所有的科目。女生的认真。似乎永远也读不懂麻烦的理科。相反，聆的文科是有名的好。就是这样的班级文科第3名，看到数字头就大。
“聆应该会选文吧，你文那么好喂……”
“我？不……不……不一定的事啦……”
“什么不一定的事……马上要分班了咧，我想和聆在一起哇……”悦有些急了。
聆仿佛可以看到电话那边的文理大平均的女生焦急的表情：“好吧，我考虑下再告诉你。很快的。”
"Ummmmmmm,something in the way.
Ummmmmmm,something in the way.
Ummmmmmm,something in the way.
Ummmmmmm,something in the way."
{Ｖｉｏｌａ·侧 耳聆听} CHAPTER.3. 回旋曲式的赋格
飞机俯冲下来。靛蓝色的夜空中有一层厚厚的积雨云。飞机原本是一直在云层上面飞行的。
借着白色的月光，乘客可以看到这层灰色的铅似的沉重不堪的云。厚厚的厚厚的，翻滚着。
于是感觉到机身沉重地俯冲，穿过这层云。来到了下面的世界。
就是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
尽管凌晨了，城市很多很多的灯还亮着。
飞机即将要降落在雨天微微湿滑的跑道上了。
雨中各种的灯反射来折射去的。
红色的警戒灯，黄色的指引灯，白色的照明灯，或者是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光线在积水的地上闪烁。指挥员用力地挥动“着陆安全”的牌子。
天空中的光束射向地面。
模糊了视线。
模糊了视线。
恂揉揉眼睛，把呵欠留下的泪水拭去。
居然起来的这么早，自己都很奇怪，窗外的天空才刚刚亮的样子。
恂听见一丝的响动。
枕头下面调成振动的手机。
他这才把叫醒自己的东西一把从床头抓起来。
“喂……？”
“嗨！恂。”女声。
“呃……”恂的脑子刚刚开始运转，“你是……你是……澈？”
“是啊。”
“在哪里了？”恂迷迷糊糊地问。
“的士上。”
“到了？”恂清醒了一点。
“不然呢？”
“我去接你！你在哪里？”恂差不多醒了。
“说了的士么……”那边那个叫澈的女生说，“不过也行，前面单行道的士要绕路，我不如先下车等你。在路口吧。”
“好好好。”
“好吧，先这样？”
“好，拜。”
“拜拜。”
恂爬起床，开始用平时上学赶迟到时间锻炼出来的速度穿衣服洗脸刷牙。
很快他已经带上门出去了。
没想到是雨天。一出来恂就用跑的，跑了一会才想到，是雨天。
才完全醒了。
雨水冰凉透顶。
三分钟之后恂看见澈在路口的“春节暂停营业”的银行门口躲雨。
恂奔过去。水花在身后飞溅起来。他横着穿过马路，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马路被水渗的湿透，颜色深深的。积水的地方一面倒映着天空中就算下雨一样有的光线，一面映过男生矫健的身影。
恂就那么湿淋淋地站在那女生面前。眼前的澈依旧是呢么安静。她的第一个表情是笑，安静的笑，很安然的样子。想象中时间与空间带了的距离感生疏感一下子全没了。
澈的眼睛里面似乎满是期待，微微仰起头看着恂一根根往下淌谁的头发，
“我本来想去接你的，可是，睡过了。”恂说，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发，“手机调无声了，没听见。忘记了，调回来。”
雨继续下着。梧桐树的叶子被冰冷的雨水打落，飘下，静止在积水上。
就是那片树叶，时不时遮住女生在男生怀里失声的倒影。
Ｖｉｏｌａ·侧 耳聆听} CHAPTER.4. Largo
［Ａ篇］
夜里的雨是一阵一阵地下的。
一阵大。
一阵小。
一阵大。
一阵小。
聆在被窝里面听着雨水打在一切它所能打到的地方。
发出很多很多种的声音。很有节奏感。
细细地，侧耳聆听。
雨小了。
聆翻了个身。
应该四、五点了吧……聆从梦中醒来好一会了。
想到那个梦，聆皱了皱眉头。
仿佛在云层之上，怒号的狂风斜斜地刮着，穿过层层的夜。
聆跪着。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头发在身后狂乱地抖动。
风猛烈地撞击着耳廓，应该是吵闹的。
瞬间，天边就有了强光，像日出时一样的豁然开朗。
聆干脆爬起来。尽管下着雨，但是似乎不那么冷。聆穿上毛衣，披个外套就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是散乱的东西，“数学寒假练习（六）”或者“物理 单元双测（Ａ）等等的厚厚的练习卷。
聆拿起搁在卷子上的钢笔。铁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
从窗子看出去，雨滴穿过某处的灯光，纷纷洒洒的被照亮，纷纷洒洒地落下。一滴滴的落在雨披上，弹起来；落在窗台上，弹起来……落在一切落的到的地方，弹起来，发出很安静的声音，带有微微的节奏。
笔在纸上不自觉地写了“选文还是选理？”的问句。
而且由于无聊聆还加上了“It's difficult to decide”的话。
恩……选文还是选理？
选文还是选理？
选文还是选理？
照着自己的个性，是应该会去选文的么。毕竟自己是班级文科第3名吧，而且文科会轻松很多的。何况，聆实在是受不了理科，一看到理科的通篇数字与符号的东西就头大。
但是……
但是……
但是。
聆听见了自己心里那个很小的声音，好象可以忽略，但是她无法这么做。那声音说，他应该会选理的。
他应该会选理的吧。
他应该会选理的吧？
句号换成了问号。
还是选文？
聆想到了他的名字，随手在纸上写了下来。
女生的纤细的字迹。
“恂”
想到他，聆笑了下。恂那家伙，对什么都不大在意的样子。聆想到他生物化学全班优秀还有物理的不及格就有点开心，因为，那样，他也许会选文科吧。但是也许不会呢……毕竟……恂是很聪明的男生呢。
唉……
聆叹气。
很难选择的问题。不如……
聆冲着化学书随便找了一段话，逐字念过去。
“实验证明，二氧化硫能漂白某些有色物质，这是由于它能与某些有色物质反应生成不稳定的无色物质。”
“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文理。”
理科……
理科。
聆无奈地笑了。
其实一切都是不一定的。女生的习惯，凡事总要事先预料一下。聆也是知道的。
但是，但是，可是，可是……聆的心里充满了类似的转折性的词语。
不过像是走在一处很宽广的平原，麦田在路的两边无限延伸。好象盛夏时节才有的阳光，好象海边才有的白云，好象茂盛的从来没见过的藤萝。于是在路的不知道是快终点还是仅仅在一半的时候，看见岔口，边上还有一块牌子写着East和West。
天空由亮变暗。
六点整。
海关的钟响了。
Ｂ篇］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学楼几百个学生几乎同时发出各种声音：椅子和桌子碰撞，摩擦，书包被从抽屉拿出来，窗户被关上，讲话的声音……
聆把政治练习塞进书包，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眼角瞟到恂。就是那边冲着一本化学练习册奋斗了半天的男生，一只手夹着笔放在嘴角，一只手抚着头。
聆向几位寄宿生道了晚安。
走到校门口聆刚好看见恂骑车出来。
“嗨？”恂打招呼。
“诶……你才出来啊……”
“是啊……你家住哪？”
聆指了指方向。
“啊，顺路顺路。一起走吧！”恂说。
过了十点城市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店铺灯火通明。
聆换了个肩膀背书包。
不知不觉的，聆想，已经是朋友了吧。尤其是过了这么久了。
聆淡淡地回想着。
原来……已经……了。
聆看见天边发白。
突然掠过一阵莫名的情绪。你总会遇到一个人，你喜欢他喜欢的要命，却似乎永远开不了口。就好象是协奏曲的序曲，好听得不得了，却始终进不了高潮。
始终无法进入那正曲。
就始终在真正的美妙外面徘徊。
{Ｖｉｏｌａ·侧 耳聆听} CHAPTER.5. 山蔷繁复地覆盖上记忆
[A篇]
生活是具有重复性的。
恂忘记了是在哪个作家的文字里读到过这句话。其实或者是自己编造出来的也不一定。记忆有时候就是很奇妙地存在，明明没有发生过，虚无也许会在哪里同真实交汇在一起。
恂记得自己第一次带澈来自己家时也是一个下雨天。尽管记得天气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可是，更重要的很多很多的事情自己已经忘记了。记忆只剩下了残缺的几块了。
其中一块是澈小心翼翼地跟在自己的背后。
还有一块是恂缓缓地把雨伞收起来。
相似的场景演化为眼前的现实。
因为是雨天，天非常的阴。就算恂把窗帘拉了起来……
“还是很暗呢。”澈说。
恂笑了一下。
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这么久没怎么说话了。突然对从前那种亲密的感觉很陌生很生疏。
距离是不是足以湮灭一切情感。
光线终于顽强地渗入。
澈看着眼前的男生。半年的时间，也足以改变一个人了吧。澈说不出自己以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恂哪里变了。
只是心里微微地有这种感觉而已。
但是，确实，恂变了。
好象是山蔷从土地里冒出了芽，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湿润的雨季，缓缓地缓缓地，从湿漉漉的黑褐色的泥土里生长出来。嫩绿色的叶片沾了很多很多细小的水珠。
就像快镜头闪过。
一瞬间，澈仿佛可以看见心跳的颜色。
那半透明的血红色。
生活中总有感到难过的时候。
人人都会有的。
往往是因为遗失了什么。
好象很多年前为了自己不小心把珍惜的信弄丢了难过。
好象很多年前为了自己再也看不见了以前的一些朋友。
好象不久以前自己还担心很难有机会再见到以前的恂。
澈想起了那个夏天。应该是所谓记忆中深深地刻下的一道痕吧。
尽管走与不走看似是有选择的，不想走的话，说起来，很容易。
所谓的入学考试。扯张白卷交上去不是就好了！
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竟然想了很多。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熟悉的牵着单车走的画面……
还有很多自己都快忘记了的画面。
学校里传纸条的淡蓝色的方形纸。
课桌上的划痕。
走过很多年的秋天会铺满黄色的路。
在街的拐角处夸张的道别。
“拜~拜~！”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可是在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澈还是看到它们先是短短的模糊了一下，然后想镜头拉回原来的焦距一样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截然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陌生的路，陌生的地方从陌生的方向吹来陌生的风。
澈想，自己是终究得离去的。
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
自己没有久留的条件。
也就没有“把守”的结果。
B篇]
恂送澈上车。
“对不起，可是我实在不能再呆下去了。”澈说。
“没关系的，我理解。”
“恩。”
“再见。”
澈看不出恂脸上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
或者是像以前一样没有表情？
与从前一样，在车走了之后，那种一点点淡灰色的伤感才慢慢地穿过自己内心层层厚厚的外壳，刺进那很柔软的“深处”。
真的和很多年前一样。山蔷像往年一样地在冬天的枯萎到只剩下盘错的枝之后，又在春天开始慢慢地发芽生长。
卵形的叶子长出来的同时，细密的小刺也长了出来。
然后就开出了淡红色的花。
生活是具有重复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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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贴被arc.aile在2008-04-27 17:38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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