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四瓣叶片的三叶草]Land of Promise
[一]
恂伸展了一下胳膊,身上终于感觉到了温暖。他躺在家里阳台的地板上,穿着黑色的棉质T恤吸收太阳能。
这样的天气能出太阳实在是让人欣慰的,尤其是对恂这种瘦到营养不良怕冷怕的半死的人而言。十月的天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冷了下来,穿了一个夏天的短修渐渐躲到了外套的里面,或者是衣橱的深处不再被拿出来穿,而且女生也渐渐不再穿短裙或者短裤了。总之一切都渐渐被裹在了仅存于自己周围一点点范围的温暖之中,于是人和人之间就有了距离感。
恂睁开眼睛,阳光的亮度还是让他感觉到有些耀眼。于是他侧过头,斜斜地看到衣服
的表层已经笼上了淡淡的黄色阳光。时光也仿佛一点点随着光线流失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又将再持续多久?
恂内心里摇摇头,没有答案。
该怎样去形容现在自己的生活呢?
应该像是自己在散一回很长很长的步吧。无论何时,始终是自己一个人。左右多少会有些同路的人,陪你走上一段,又在下个路的岔口走向另外的方向,分道扬镳。又或者,还会在以后的某个地方交汇,相遇。于是我们自己走在这样的路上,哭了,笑了,忘了,爱了,累了的时候,就坐在地上歇歇,不然就回头看见走过的风景。
所以久了久了,也就对很多事情平淡了,麻木了。
闭上眼睛,看见的是阳光微微穿过眼皮,略微看得见一点点的暗红色。
一阵翅膀挥动的声音。
很近的感觉,恂起身去找那飞过天空的鸽群。
这是原来住在恂家对门的人养的。因为都是7楼,楼顶的大大的天台就默认为两家平分了。那家就拿来养鸽子。后来他搬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了,这些鸽子自然是无法带着走的,就留在了这里。可是鸽舍又给新住户拆了。
于是这三十多只鸽子就相依为命地在这里生活,常年在这里盘旋。
像被遗落了一般。
恂和它们却很熟悉。三年前那家人搬走了之后,有半年多对门是没人来住的。恂想了想,就自己用零花钱买了小米每天上去喂鸽子。恂那时候也不怎么花钱,和别人不一样,他不买模型不买漫画,反正也不是非常热衷于那些。在学校大家都在谈论的时候,恂总是自己一个人看着他们。多少会失落吧,毕竟男生小的时候是群居动物。但是到后来就渐渐麻木了,反正其他时候不会被排斥在外。于是恂就天天按时在中午上去到荒芜的鸽舍里,里面味道越来越难闻,恂往食槽里倒小米。现在鸽舍拆了,恂无法继续喂它们了,就只能在有闲的中午到场地上去看看它们,偶尔带点面包屑。
恂从地板上撑起身子,一抬眼就看见了停在对面楼顶的电视卫星上的鸽子们。它们
逆光的一面向着恂,就是冷天的阴暗面。
感觉起来,无比的灰暗。
一瞬间,恂感到一种针刺在心上的感觉,刺得不会很痛但是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
[二]
恂很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沾在裤子上的尘埃。在礼拜一早上就被人撞倒实在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而且还是在学校门口的天桥下。
等着上天桥的学生越来越多,恂赶忙把挡着天桥给单车上下的通道的山地车拉到边山,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撞他的那个女生。都是她在骑车调头的时候,过弯太快,把正要上天桥的恂连人带车撞倒了。
恂把车停好,身子靠在边上的栏杆上,把目光投向那女生,注视着她。女生动了动嘴唇,对不起。那个“起”字带着一丝骜桀不驯的味道被拉的长长的。恂只觉得这样的一个女生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挥挥手做个“算了吧”的姿势,心想今天算自己倒霉,就牵车上了天桥。
早晨的阳光扑面而来,恂眼睛眯着,视界就变小了。
上了天桥,拐弯了准备下去,却看到那个女生还在刚才的那个位置上发呆,车丢在一边。恂愣了愣,冲她叫,诶。
女生抬起头,逆光,看不清楚表情。
“上来呀你。”恂唤。
毕竟认识的过程比较尴尬,在学校里两个人碰见的时候也不很自在。恂是三班的,而那女生是十班的,中间差了六个班级也差了两层楼。三班在四楼,十班在二楼。恂常常在上楼梯的时候看到那女生和一个朋友在十班门口的走廊上聊天。十班在楼梯的边上,恂往往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一下,当她发现的时候再笑着点个头,那女生也会回一个咧开嘴角的微笑。渐渐的也就熟悉了,恂一向游离的眼睛也可以在人来人往的校道上认出女生了。很自然的事吧,不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即使你们在仅仅有你们两个人的小路上走着,你都不会觉得她是多么的显眼,而且过后你也不会在人群中发现她的存在,也不会在晚上还是什么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她这么个人来。
然而一旦熟悉了,就觉得,这个人在人群中也是那么的独特。
恂还会在走上天桥的时候碰见女生,然后笑一下:“别再撞我了咯。”
仅此而已。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恂晚上在家,拿针线自己来缝裤子上的破洞。就是那天早上被撞一下,裤子刮到车给弄破了。自己做针线活的习惯是从小家长不在身边给逼出来的。另外一方面,自己的手也比一般的男生要灵巧那么一点点。
台灯下,手的影子晃晃地投在桌面的纸张上。理科生特有的书桌,厚厚的一本本的练习册散乱地摆在桌子上。
牛仔裤毕竟是比较厚的,恂一个分心,把手刺出了血。恂便把被刺的左手食指拿到灯光下仔细地看。毕竟不是很疼,恂觉得自己很变态地看着血呈珠状地从那个小洞里渗出,鲜红鲜红的。
他暗自嘲笑自己,想那个撞自己车的穿白色T恤的女生,竟然那样的出神。
就想起那天中午放学跟自己的好朋友越群解释早上的迟到以及裤子上的破洞的来由。越群认认真真地听完了恂的解释,拍拍他的肩膀,说:“艳遇来了。”
什么诶,拜托。
本来就是啊,没听过一见钟情啊。
你少乱讲。
你脸红了。
热的,你脸马红了。
你有看见太阳吗?还热叻~而且我天生肤色比你黑~那是黑不是红。
……
那是健康色。
……
话虽然这么说,恂还是想起,是自己给越群看过那本讲“要相信一见钟情”的印度的一本宗教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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